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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家专访罗伊·安德森:我的电影是我自己生活的镜像呈现

文/顾草草

距离《寒枝雀静》摘得威尼斯电影节最高荣誉金狮奖,已经过去五年了。以慢工出细活而著称的瑞典导演罗伊·安德森终于带着自己的最新作品,重返水城。

在类型和苦难齐飞、手持和黑白影像争当噱头的主竞赛单元,罗伊·安德森的这部《关于无尽》是如此的沉静,如此忠于作者风格。无论电影潮流如何改变,无论人们探索出怎样新的技术和理念,罗伊·安德森五十年如一日,以定镜头捕捉一个又一个人类生活场景切片中的喜怒哀乐。

《关于无尽》有33个场景,时长76分钟,是今年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中体量最为轻盈的作品。这33个镜头几乎全都是在罗伊·安德森自己的Studio 24工作室拍摄,由素人演员和专业演员共同完成。大概就像“做豆腐的人”小津安二郎一样,罗伊·安德森朴素而简洁的拍电影的方式近乎永恒;但是他向纵深前进的哲学讨论,无人赶超。场刊给出了3.5的高分,向这位大师,无声致敬。

Ifeng电影在本片展映后对导演罗伊·安德森进行了独家专访,聊了聊他这五年来拍摄《关于无尽》的历程。

Ifeng电影:距离你上一部电影,已经过去五年了。

罗伊·安德森:没错,《寒枝雀静》已经过去五年了。五年前在威尼斯的首映日和今年一样,都是一个周四。

Ifeng电影:影迷们都非常好奇,你是怎么构思一部电影的。是这五年内你不断地搜集灵感、记录生活中的瞬间,最后组织成电影,还是你有一个特定的想法之后,再将之影像化?

罗伊·安德森:大部分情况下,都是这些画面自然而然出现在我脑海之中。我用了好几年思考怎么拍这部电影,想法很多,但都不成型。但是很早就决定了这部影片的基调是十分忧郁的。大概我的电影,总是我自己生活的镜像呈现吧……我可能就是个忧郁的人。但是这其中一定有些许幽默,没有幽默人无法忍受生活。这次《关于无尽》的主要灵感来源于《一千零一夜》,苏丹新娘谢赫拉扎德每晚讲一个故事让国王舍不得杀她。而我希望拍一部电影,好到观众们希望它永远不会结束。

Ifeng电影:这次看到你的新作《关于无尽》,我非常惊讶的是,你竟然使用了旁白。在你以往的作品中,从来没有使用过旁白。为什么做出这样的改变?是为了对画面提供具体的解读?还是为了帮助观众理解画面之间的联系?

罗伊·安德森:没错,这是我第一次使用旁白。以前这不是我的风格,但是现在是了哈哈哈哈。我现在对旁白非常感兴趣。主要是受到法国导演阿伦·雷乃的经典作品《广岛之恋》的启发,女主角埃玛妞·丽娃的声音在背景中响起的时候实在太美妙了,但又带有某种悲伤的气质。还有一个重要的灵感来源是鲍勃·迪伦的音乐。比如《A Hard Rain's A Gonna Fall》这首歌,他在歌里唱“I met a young woman whose body was burning, I met one man who was wounded in love, I met another man who was wounded with hatred(我遇见一个全身燃烧的年轻女子,我遇见一个为爱而伤的男人,我遇见一个为恨而伤的男人)”。这些唱词太美妙了,我就化用到旁白中,让年轻的女声说出来。

广岛之恋

Ifeng电影:你的电影中,在不同的生活场景中总是包含了历史或者政治的隐喻……

罗伊·安德森:我最早开始拍电影的时候,热衷于意大利新现实主义。那时候我最喜欢的电影是维托里奥·德西卡的《偷自行车的人》,他总是在拍摄工薪阶层的人、失业的人、普通人。我想像他一样,抓住现实。所以最开始的时候我的电影十分写实。现在我依然喜欢现实主义,但是不再那么绝对了。

偷自行车的人

Ifeng电影:每次看你的电影的时候,总是被那些构图精美、调度高超的画面惊艳,让人想起许多艺术史名匠名作。比如这次的《关于无尽》就有好几个场景非常像爱德华·霍普的作品。

罗伊·安德森:我非常喜欢描绘赤裸裸的现实,但是我更喜欢有风格的、纯粹的画面。可能你会在我的电影中找到不少画家的笔触,比如夏加尔、霍普、戈雅——啊伟大的戈雅,伊利亚·列宾等等。不过也许“电影像绘画”不仅仅是一种我擅长的风格,也来自于我成长的经历,我小时候就对绘画很着迷。

Ifeng电影:你是怎么进行拍摄的?我想不是一鼓作气,一下子集中拍完?而是在这五年间不断构思,花两到三年时间持续地慢慢拍摄完?

罗伊·安德森:绝大多数时候是慢慢拍完的。我可以在电影中轻易地改变时间,几乎没有什么线性叙事的内容。每个镜头都和其他的联系在一起,观众可以感受到整个作品很暴力,或者很梦幻。我总是对我的角色和演员们感同身受……

Ifeng电影:大家看你的电影时,常常能在冷静的场景中感到一丝丝幽默。你是怎么界定自己的幽默感的,典型的北欧斯堪的纳维亚式的幽默吗?

罗伊·安德森:我的幽默感和吉姆·贾木许挺像的?他很特别。我希望我的幽默感是更具有普适性的,能感染到更多的观众,帮助他们度过艰难的困境。当然人面对生活的艰辛,仅仅有幽默感是不够的;但是我的幽默感总是来源于真实,致力于描述赤裸的真实。这也是为什么我的画面中都没有阴影,因为在一幅没有阴影的地方,你无处躲藏。在我的画面里,你是赤裸的,只能直面生活的。这也是我对新即物主义如此着迷的原因。我的每一场戏,都包含一个短篇小说的信息量。所以这次一共是33个小故事。

Ifeng电影:能不能和我们分享一下,你是怎么和演员合作的?因为你偏好素人演员,拍戏的节奏也和绝大多数导演并不一样。

罗伊·安德森:作为导演就是得耐心,你得比你的演员们耐心。我喜欢让专业演员和素人演员混合在一起工作,最重要的就是他们都给我真实赤裸的表演。我也喜欢新鲜的面孔给画面带来更多的信息。其实我写剧本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从写对话开始的,写作的过程非常缓慢,但是一旦写出来就非常快了。然后我会立刻找到演员和他们排练。不过说“立刻”也不太对,因为给某场戏找到合适的演员也挺花时间。我有时候都不喜欢我自己的工作方式、自己的风格了,因为实在是太没同理心了。

Ifeng电影:你的电影往往并不具备很强的音乐性,如果存在音乐,通常是由演员直接吟唱出来。但是这次在一个喝香槟的场景中,你用了Billie Holiday的《All Of Me》,这不由得让观众好奇,你平时喜欢听什么样的音乐?

罗伊·安德森:我是所有音乐流派的爱好者。除了某种芬兰音乐,总是由男声演唱,每次都伴随着一大堆回声,一听我就头痛。不过我的下一部电影里说不定会加入很多探戈音乐。

Ifeng电影:“关于无尽”这个影片标题十分哲学。当初在决定片名的时候,花了很久才决定吗?

罗伊·安德森:其实刚开始制作本片的时候,就迅速决定了这个题目。大概有几个备选吧,但是直觉就该是“关于无尽”,于是没太多犹豫就敲定了。“无尽”的概念在电影中讨论过,能量的存在是永恒无尽的,它只能转换成不同的形式,但是绝不会消失。这也是我对于“存在”本身的理解。

我觉得随着年龄增长,我变得越来越乐观了。我年轻时候是个相当悲观的人,虽然人生的可能性很多,但是那时候人的状态是非常脆弱的,因为你随时会失去那些可能,毁掉自己的人生。这也是我为什么总是回溯地讨论二战,人们怎么能在短短二十年中,在德国毁掉如此之多的东西?绘画、建筑、音乐……一下子全被毁了,最后只剩下废墟。但是乐观是一种选择吧,否则人生很难继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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